高郁

「请问怎么称呼?」

「皇……樱冢昴流。」

没头没尾的片段。

是夜,熄灯后的房间,床上被褥里卷着一个熟睡者,飘窗上坐着一个失眠者。藉着满月的冷白光辉和摇摇晃晃的昏黄烛影,可见两人的面容极其相似,却又略有不同。此时,熟睡者不自觉地翻了个身,继续做梦。
失眠者挠了挠头,可见相比于熟睡者柔顺光泽的头发,他毛发比较炸,像只炸毛的猫。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蓄满水的地下大厅,昴流像睡美人一样毫无知觉也让人无法靠近,而他一言不发的等待他醒来。至于其他的什么酸雨,什么世界毁灭,他都不在乎。
话说回来,昴流也太能睡了吧……给人一种错觉:睡梦中的世界比现实世界更让人幸福,沉迷其中而不肯醒来。
精力旺盛的神威终于觉得有点困了,揉了揉眼睛。这个世界的文字对他而言,阅读和理解皆无难度,恰恰这一本作者名为爱伦坡的书催眠作用比意想中的要好。他把烛心吹灭,任由烛泪蜿蜒流淌。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轻轻躺到昴流的身边,正准备惬意地休息,忽然听见了一声宛如微风般几乎微不可闻的梦呓
——“星,星史郎先生……”
神威听到“星史郎”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浑身像被雷劈了一样,差点就被他的双胞胎兄弟给活活气死。为什么平常温柔少言的昴流会在梦里都会念出他的名字啊,难道是在打架吗,可是为什么听起来不像?昴流发火的时候也是很可怕的,说话的语调会变得客气而暗藏杀机。
神威郁闷的不得了,猎人和猎物本就为天敌,互相能够感知气息。这个世界没有星史郎的气息,也没有而神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他盯上了昴流,装作人畜无害,花言巧语哄骗昴流。

【分析】星昴之因缘与病态的个人解读

马甲一件:

最近沉迷星昴,看了很多有趣的分析,也归纳一下自己的看法。这对CP真是值得复习,每次重嗑都有新体验。




重新拜读夹子阿姨的作品之后,才发现阿姨们的三观其实挺病的,只是大部分掩埋在唯美纯洁的表象之下,说白了就是“你长得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温柔善良的人做什么都是出于好意,有爱就有理了呀,三观是什么能吃吗。尤其是早期作品,集各种病态美于一体,正常人根本不存在的。




星昴这对,个人感觉在夹子阿姨的众多CP当中算比较非主流的。阿姨们的标配白月光是犬系x猫系,同时互动里透出互补+相互拯救意味,而星昴不仅人设上跟犬系猫系不沾边,更有种堕落、沉沦的致郁感,可说是为世纪末舞台量身打造的了。




本文主要集中在星昴二人的角色归纳以及关系分析上,截图采用自日文原版漫画,部分台词自翻。(顺说东巴第七本真是他俩的颜值巅峰,开卷美如画。)






(一)






先说星史郎先生,关于这个人的分析从东巴结局开始算起,持续了二十几年,以后也会不断出现吧。他大概是夹子阿姨笔下最说不清道不尽的角色之一了。从东巴到X,他的形象永远是透过别人的视角勾画,除了北都和地龙神威的三言两语,再没有别的角色代作者去诠释他的行为,从头到尾皆成谜,解读全靠自由心证。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塑造得十分成功。




星史郎先生通用的标签是性感、时髦、冷血、强大,部分时候还会有渣、作、深井冰等,有人认为他有自己的处世哲学,有人觉得他是一具空壳,无数面具没有一个是他。




我在这里不讨论他背后反映出的心理学社会学隐喻,仅围绕星昴相关的几个问题给出一些见解:




1、为什么打赌?


 


这是个槽点很多的行为,主要在于“既然你决定打赌不就说明对方特别了吗”,因此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的。




个人认为,只是决定打赌并不能说明昴流“特别”。




因为星史郎期盼的“特别”,是让他觉得这个人跟物件“有区别”。当时的昴流,只是个特别的物件,却不是特别的人。我们会觉得某个杯子挺漂亮的,并不想马上打碎,但若是真的碎了,也不会过分动容。星史郎就是那样的心理。





【你持有与我相反的“心”,温柔、纯粹、诚实……】




就像北都看见星史郎先生“第一眼就知道他能成为对昴流特别的人”那样,星史郎也在遇到昴流的时候产生了“这孩子也许能改变自己”的期待。为什么期待?因为妈妈说了未来会有个自己最喜欢的人来杀掉自己啊。虽然不相信,但多少会好奇吧。估计他也希望昴流能教会他“喜欢”的感情的。




比起打赌的初衷,更玩味的在于他选择接近昴流的方式。既然要发自心底去感受他人的“特别”,为什么要以假的身份行动呢?这无形中简直是树了一个超大的心理屏障:如果我表现出喜欢你的举动,是这个身份,不是我;如果你喜欢我,喜欢的是幻象,不是我。




我的理解是,星史郎不认为昴流这样纯洁的灵魂能够爱上身为暗杀者的樱塚护。




问题来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赌约赌的是星史郎先生的心意,与昴流的感情无关,即使昴流厌恶樱塚护,能够让他感到特别就好了。究其根本,有两个原因:




第一,“樱塚护”不能爱人。这指的是角色职能。星史郎先生的心底其实给身为“樱塚护”的自己与“樱塚星史郎”这个个体分配了不同的角色,虽然都是他本人,却行使着不同职能。前者完全是功能性的,后者则倾注了剩下的、杀手所不需要的东西。如果暴露樱塚护的身份去追求昴流,就像健全的人用脚去写字一样滑稽,职能上安置错误。注意,这与樱塚护的继承并不冲突,所有角色仍是他的一部分。




第二,他不可能去喜欢一个完全厌恶自己的人。说是自尊心也好争胜欲也罢,若对手对自己没有半点纠结执着,待他一如自己待对方,只是路人或物件的话,他是不屑于交付真心的。如果把感情看作一场游戏,倒贴就是输了,讨厌输掉的星史郎先生肯定不会自发地去喜欢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人。


因此我反对把星史郎的背叛理解为“得不到他的爱就得到他的恨”,具体理由后面还会提到。




2、为什么不杀昴流


 


比较流行的解释是,死傲娇,被北都一语道破后舍不得了吧。




舍不得我同意,但这种不舍究竟是基于相对“无私”的爱还是自私的需要,我倾向于后者。关于那句话的作用稍微放一放,那时星史郎先生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爱”昴流?个人理解是没有的。




这就要扯到我反对“得不到他的爱就得到他的恨”理论的原因了。




首先,他最深的伤害行为,杀害北都,并不是他故意而为。北都找上门来明说我知道你樱塚护的身份了,按照惯例就是不能留活口的。加之北都给他下了死咒,这无形中激将了一把,有些我就看看你能奈我何的少年心气。




其次,他离开后没有再做任何事情去探查、刺激昴流的恨意,甚至还表现出“你应该珍惜自己”的情绪。如果当真要成为昴流最恨的人,怎么能容忍他放弃报仇,应该千方百计确认对方没有忘掉自己才是。然而从九年后两人见面的对话来看,星史郎既不知道昴流抽烟,也不知道他辍学(当然问人家是不是还住在新宿就是在装了),听见昴流对地球未来不感兴趣也吃了一惊,完全不是一个执着于对方的人会有的态度。




与当时的态度对比,稍微认识到自己心意之后的星史郎先生,是这样的:






那么,理解成默默守护呢?因为喜欢,所以不求回报地放昴流追求自己的幸福?拜托,这可是个受不了昴流身上有其他男人痕迹(哪怕就连那个伤都是为了他),死后都要控制昴流的家伙诶,给他强安深情人设合适吗。




总之,星史郎没有杀昴流,并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爱他(实际爱没爱上另说,反正不自知),而是客观上北都的法术令他不能轻举妄动,主观上那番话确实刺痛了他,他不得不承认他还在期盼赌约的后续,还在意着昴流。




3、到底爱不爱昴流




好了,终于到了千古谜题,所有分析绕不开的重点。星史郎先生爱昴流吗?什么时候发生的?他又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从结论讲起:爱。不知道。九年之后。




先说前两项。作为盖章官配,直白到这份上还说不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我们可以把爱的概念放得宽泛一些,把最重要的人约等于爱人就好。CLAMP的世界里爱都是命中注定的(争论昴流爱的是兽医还是樱塚护,星史郎爱的是小正太还是美青年的都可以洗洗睡了),什么时候发生的真的不重要。你可以说星史郎在樱花树下初遇那一刻就爱上了昴流,半点毛病也没有,反正不会影响他伤害背叛的行为。




同理,挡刀子的行为也是出于本能的“爱”,之后他可能会找许多理由给自己开脱,但冲上前的那一刻肯定是来不及多加考虑,否则不会以付出一只眼睛为代价收场,这代价即使对他来说也太昂贵了。另一种说法是他这样做是故意的,星史郎早就料到因保护他而受伤会让昴流铭记一辈子,这样考虑的前提是他从那时候起就想要得到昴流,而我对这个前提存疑。




对一个人的言行起到关键作用的,是想法。意识到自己的心情与否直接决定了他在这段关系中采取的行动,从而影响了两人的结局。所以我只对想法感兴趣。




要说的是,第七卷的决裂并不是星史郎先生死鸭子嘴硬。当时他确实擅自认定了赌约的胜利,相信自己对昴流毫无感情。如果不是昴流各种机缘巧合逃出生天,也许直接就杀掉了。







很多人把这个错愕随即皱眉理解为他意识到自己心意的瞬间。这句话道确实出了星史郎感情的核心。但离他接受“爱上”昴流,我觉得还有一段距离。




他视一切人为物件,其中当然也包括自己。这里的物件,并非说没有价值,他也用“如果你们认为自己在普通人之上,那么你们能够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下去吗”教育过中二少女,可见对于自己杀死的人的喜怒哀乐、伟大与平凡,他是心里有数的。




只是这种价值没有区别罢了。所有人活在世上都是机能运作的一个零件,杀死一个人,就像置换一个零件,是为了机器更灵活必不可少的手段。即使被杀的他们也有家族爱人,也有生的执念,但归根结底,这些都不重要。取掉这个零件,就能让其他零件更高效地运转,杀掉这个人,就能确保社会更顺利地发展,那么,就等于微观上消除小价值,宏观上维护了最大价值,就像做数学题一样简单明了。




因此他不会为死亡动容,同样地,不指望有谁为自己的死悲伤。用文明社会的标准评判,他的所作所为是罪恶的,他承认这点并做好了背负后果的准备,毕竟连他本身也只是个物件啊。




只不过,任凭外表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星史郎先生的灵魂深处某个角落,却有渴望被爱的脆弱。这份渴望埋得极深,原本不该有见光之日,在遇到昴流之后被激发出来:





【纯白心灵的温柔的人……是与我最无缘的东西呢】





【如果知道了我做兽医的真正理由,昴流君一定会生气的】





【你要是知道这件事的话,会是什么反应呢】




类似的话贯穿了故事始末,简直就像自我催眠,一方面坦言自己与世俗不可调和的黑暗面,另一方面又强调对方无法接受,自顾自地把退路给堵了。如果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事实,何必一次次重复?




北都的话,无疑是看到了星史郎先生心底里,刺透了他的灵魂。




为逃避隐藏的愿望,他把自己塑造成不能爱人的人。这个不能,是“为什么人不能杀人”的不能,而不是“这事我不能帮你”的不能,有禁忌、戒律的意味。能够爱人的自己,理应也是个“人”,不是“物件”,根据所有人价值相等的思维,自己杀的也都是“人”。诚然,这不能改变什么,也丝毫不影响他继续杀人,只是这样一来,罪恶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星史郎才意识到,打赌、接近昴流、说那些绝情的话,本质上都是出于接近“人”心的渴求。他是想成为一个“人”的。他曾经希望昴流是那个特例,并且在离开他之后,也持续希望着。




九年间,他对昴流就是那种淡淡的介于“物件”与“特别”之间的在意。在意,却不执着;期待,却未真正抱以期盼。




综上所述,东巴时代的星史郎先生,确实尝试过像个正常人那样去爱昴流,并且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之后,最终判定自己“不爱”昴流,径直离去了。北都之死从主观和客观上都限制了他对昴流的追杀,直到两人九年后重逢。




至于X里他怎样察觉到自己对昴流的爱,第三部分再详细分析。






(二)






相比星史郎先生,昴流君的分析就很少了。毕竟他的心路历程都用大白话白纸黑字印着,没剩下多少深挖的余地。很多同人都集中于东巴与X的空白期,解释他如何从“我发自内心地想要抹去你的存在”发展到“但是,我做不到”。只要用心体会,每个读者其实都不难理解他在爱恨间不可自拔的挣扎。




梳理一下他在东巴里的感情发展,可以概括为以下的阶段:




一开始是个对自己不错的怪人,开着“喜欢自己”的玩笑。





【北都酱可是将来要成为我姐姐的人啊,不趁现在搞好亲戚关系可不行】
【你们在胡说什么呢!】



【我要是做那种事情,就成变态了!】




接着,渐渐被对方的美色迷惑(大雾)


 



 



 


不知不觉间,接受了姐姐的调侃和那个人的温柔。


 



【总之,昴流君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把你眼前的炸鸡和薯条吃掉】
【对啊,你难道想辜负阿星的“爱”吗!】


 


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习惯了他的触碰。


 



 



 


看见他受伤,惊慌失措。


 




 


终于发现心中的感情。


 




 


被背叛的心如死灰。


 




 


不得不斩断的爱以及不得不坚持的恨。


 





 


需要强调一个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却较少被指出的观点,那就是昴流对星史郎的感情中有病态成分,不完全是一种健康的爱恋。“病”不仅体现在“不可自拔地想着一个人”,更体现在他一种献祭式的自我牺牲之上。


 



【即使被大家担心,到头来却只考虑自己的事。】





【一个人太寂寞了……】(框外却飘满樱花,这个安排十分神妙。)





【即使你马上忘了杀掉我的事,就算我只是为数众多的樱的祭品之一,至少……被你……】





【我不想换……】
【因为是他的血吗】




他“病”的程度以亲吻手背印记的场景尤甚:







这个标记是身为樱塚护猎物的证明,是某个时间点必定会实现的死亡预告,也是他一生所有悲剧的源起。皇一门少主手背上有宿敌的逆五芒星,从家族名声考虑确实是难以接受的。




但在皇昴流眼中,这是他“属于”樱冢星史郎的表示,是星史郎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之一。十六岁之后昴流不再戴手套,甚至还有人猜测他已经成长到可以消除或隔断它,却固执地、甚至是珍惜地保护着这猎人与猎物间的联系。他在等待最爱的人赠予死亡。




前任樱塚护死后,标记消失,昴流却重新戴上了手套,为的是回避每次看到手背都要提醒自己星史郎已经不在的事实。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哪里都不在了】




每一点,放到别的片场,都是标准病娇。只是夹子阿姨的世纪末世界观本身就很有病,所以就没那么明显而已。这种病态放到昴流天使般纯洁善良的人设上,更衬得他的感情痛苦而绝望了。




他曾经是个与自私彻底无缘的孩子,现在满脑子只是对一个人的执念,有如毒瘾,执迷不悟,甘愿被樱花束缚。他甚至可能不认为星史郎加诸于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是伤害(加给他人的另说),而是宝贵回忆的构成部分。正如北都所言,他的心已经被星史郎带走了。




看过一篇同人,里面有段剧情是昴流对奶奶派式神暗中保护自己非常不满,但知道星史郎偶尔会通过式神观察自己后却感到了欣喜和兴奋。我觉得这个对比实在很传神。




另外单独挑两个经典场景谈谈我的看法:







昴流君想要右眼失明,到底是为了补偿多年来挥之不去的罪恶感还是单纯想要感受星史郎先生呢。个人觉得是后者。最爱的人因自己受伤了,所以要自残来缓解内心的悔恨,这实在说不过去。照这种逻辑,他想要被星史郎杀死,应该是“为了弥补北都之死”而不是“至少碍眼到值得被杀掉”。何况当年他接受了这个事实后,想的是“要成为星史郎先生的眼睛”啊。







彩虹大桥这个看着沾血之手的眼神,主流解读为他心里对樱塚护的职责依旧不能接受。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回头再细想,他一方面希望星史郎杀掉自己,另一方面又愤怒于对方是个杀人者,好像有点虚伪吧。




继承眼睛后的他,对于哪吒之死可是这种态度:







据此,一种新的可能性就出现了:昴流生气,是因为星史郎愿意去杀那些猎物,却依然不屑于杀掉手背上留着印记、修炼了九年的自己。所以下一秒,他马上就掏出符札,主动引战。




当然这可能有点过度解读了。不得不说比起东巴的陶瓷娃娃,我更喜欢青年版的他。






(三)






分别九年,两人终于再次相逢。这段真的是充斥着刺破纸页的强烈张力,智障都看出你们有一腿了好吗。(X里的星昴互动简直教科书一般,暧昧得恰到好处,明明两人的接触不超过双手范围,却透着各种性暗示,不得不佩服阿姨们的功力。)








我认为就是这一次见面让星史郎认识到他爱昴流的。这要从我所理解的樱塚星史郎谈起。




鉴于家族背景奇葩,星史郎先生不理解“爱”。正常人对爱这种感情的认知是随成长而进化的,从狭隘到包容,从自我到无我,在不断学习磨合中找到平衡。然而,缺乏参照对象的星史郎没有练习机会,他能够抵达的最高级别认知就是小孩子式的任性自私。回顾他那一年里对昴流的种种追求,最虚假的就是对昴流表白的部分了。估计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心里确实不以为然。




不过,他可能不理解爱,但他懂得独占欲。对他而言,最近似于爱的感情就是“想让一个人完全属于自己”,并且只有得到了回应,才会交出自己的心,承认结论。虽然扮演好好先生的他曾对昴流说“我不会要求你以同样的感情回应我”,但从他的本性来分析,若得不到回应就等于在感情的角逐里输掉了,有输掉的苗头,就必须要掐掉,不会再允许其深入发展到“爱”(或独占)的程度。




但这怎么可能呢。活在世上,一个人要执着于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会变为完全的归属呢。喜欢是无力的,是对物品也会产生的感情,“喜欢这种感情,实在派不上什么用场”(TB Vol.01)。而“喜欢”,或他人口中的“爱”(实质上还是喜欢),恰恰是人类能够给予彼此的极限了。打从一开始,星史郎先生就不认为自己会输。




所以在一年相处间,星史郎先生发现昴流也是不可能完全属于自己的、与普通人别无二致的存在。昴流心里装着那么多人,妄图以殉道者的博爱去拯救每一个灵魂,如果真的爱上他,两人感情的分量自然不会平等,那岂不是亏大了吗。爱慕之心是什么鬼哦,他才不想要那种东西咧,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感到特别、只属于他的人,身心皆然。




于是他单方面决定自己赢了,故意狠狠伤害对方表明“我也不在乎你”,从昴流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即使当初昴流说了我喜欢你,结局也不会改变。之所以没有补刀,前面分析过,其一是因为北都的法术,其二是他对昴流其实还是抱着希望和在意的。




他不知道昴流喜欢自己吗?知道的。在乎吗?不在乎。昴流君那样的“好人”,只会“喜欢”同为“好人”的兽医星史郎,无论哪点他都不想要。




所以九年后,昴流说“我对地球的未来不感兴趣”,一副模仿他的样子,他其实有点小惊喜。这个当初看上的苗子眼里只有他,只为了杀掉他而战斗,只为了他而执着。这与他理解的爱情就很相似了。




我一直认为星史郎对昴流的爱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除了昴流世界上不存在第二个能够以那样强烈的方式去执着于“樱塚星史郎”的人了。无论他的执着是爱还是恨,都改变不了只看着他、只想着他、围绕着他而活着的状态,而这种完完全全占有一个人的成就感,是相当令星史郎先生得意的。没有什么感情比这更真实、更有说服力。




这个认知,一下子噼里啪啦把他内心没有意识到的爱意都点燃了,并在昴流失去右眼之后达到巅峰。地龙神威说那是昴流的愿望,然而他还是不开心。皇昴流整个人都是他的,就连昴流本人也没有权利随意处置属于他的东西。哪怕那只眼睛是昴流自己戳瞎的,我怀疑他都会生闷气。




彩虹大桥上,夺过香烟的星史郎,简直是在宣示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擅自做对身体不好的事。(这两人某种程度上也是精神SM的典范了。)







发展到这里,他爱的人属于他,他也会如愿死在对方手里,一箭双雕,星史郎怎么看都死而无憾了。虽然昴流说真正的愿望不是杀了他,但八九不离十吧,何况昴流的意志也附属于他的存在,是他的所有物之一,自然听由他摆布。




于是,星史郎先生幸福地自杀了。并在咽气前一刻,听到了令他始料未及的告白——昴流不仅是只看着他、只想着他,而且在经历了背叛与伤害之后,仍然继续爱着他,不是那个温柔的兽医,不是樱塚护,而是灵魂深处那个渴望“人”心的樱塚星史郎。爱得不惜死在他手里,爱得不敢奢求半分回应。




是的,昴流还是善良的,他不想要任何人受伤害,但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是星史郎。以前昴流拯救他人,是因为能深刻体会他人的伤痛;现在昴流成为天龙,只是想要守护有星史郎先生的世界。为了他,他不惜毁灭自己。




星史郎终于明白,自己渴求的所有都在昴流身上得到实现了。皇昴流永远是他的,身、心、灵魂,过去、现在、未来,他会被自己束缚直到时间尽头。







这个动作真的是包含了太多感情,不舍、怜惜、深爱一个人发自心底的温柔。自负如他,大概也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这么美丽的东西吧。






至于保存魔力的那只左眼怎么回事,我的猜测是那个“用左眼消除其他男人痕迹”的愿望真的是无意识的。他没有刻意去执行,但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于是在死前下意识地将仅剩力量封印到左眼之中,促成了樱塚护的继承式。




昴流接受,完美;昴流不接受,损失也不大。怎么看都是他赢了。星昴关系最病的核心就是这种,我要把一切都给你的献祭式爱情。





【那么,要死吗?如果自己死了,那只右眼也会死,所以自己不能去死……吗。真是任性得不得了呢,那个男人…樱塚星史郎。】




封真这话挺有意思,似乎昴流是为了左眼才活着。但在得到左眼之前,昴流回到星史郎金泽的老家,虽有避世之态,并无寻死架势啊。




(更正:那个场景并不是在金泽,而在东京郊外。感谢评论区的 @踏炎观水 指正)




难道那段时间昴流君活着只是想多体会一下被星史郎先生爱着的感觉?






(四)






最后谈谈封神这对基友。




乍看之下,他们的境遇跟星昴很像。最爱的男人大变脸杀了最爱的女人,双方注定敌对,注定厮杀,但一方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不过仔细看的话,许多地方恰恰相反:




1、




封真:鬼畜是假的,温柔是真的







阿星:温柔是假的,鬼畜是真的





(这张图简直太美貌了)




2、




神威:最爱的女孩之死导致封闭内心,因唤回封真的愿望而苏醒







昴流:最爱的男人背叛导致封闭内心,因姐姐之死和杀掉星史郎的愿望苏醒








3、




封真:十分清楚神威真正的愿望







阿星:并不在乎昴流真正的愿望





【你的愿望不是杀了我吗?】




4、




神威:仍未察觉真正想要什么





【把一个人看得越重要越容易迷失,反而会伤害到那个重要的人】




昴流:十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真正能让昴流幸福的,是那个“樱塚护”吧…】
【是啊】






也许这是大川故意埋下的伏笔,暗示封神将会迎来与星昴不同的结局吧。












(欢迎讨论!请感兴趣的亲们留言!!我特别想跟人聊星昴>_<)

完美

试试转载功能✰~६›ᴥ‹३

半里桥:

01
司狼神威有时会管管闲事。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连正事都不愿意管。
正是因为老也不动动脑子,才下意识地捡了人回来,后知后觉的时候已成定局,便随它去。
慢慢地将路上捡回来的陌生人的手腕包起来的时候,司狼神威觉得,这个绷带的打结处似乎不太好看。
于是他将绷带解开,稍微压迫住的止血点被放开,鲜血又流了出来。
没有用药,只是简单地包扎住。若是想死,便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锁上房门,在浴室里放一整缸的温水舒服地泡进去。若是想好看些,一盆水也行,简单地将手腕浸入,免得死时身体肿胀泡大,给警 署人员造成心理障碍。
不过若是死在浴缸里,或许警署人员要接受心理辅导,因此产生一系列的蝴蝶效应,给日 本经济的发展做出一点贡献。
司狼神威在床上和膝盖上垫了报纸。他不喜欢超份额的家务,麻烦能省便省。
仔细地将接头打成了女孩子喜欢的双蝴蝶结,司狼神威卷了沾上血迹的报纸,扔进厨房的垃圾桶,并顺手从冰箱里拿出纸盒包装的牛奶喝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进胃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时针的指向是九点。不过时钟是租房的时候不知道哪一任房客剩下的,并不知道准不准。
司狼神威在睡地板和睡床之间选择了一下,决定睡床。
实际上没有差别。他买不起床,所谓的床只是在地上搭了一个垫子,伪装成榻榻米而已。
捡来的人其实失血不太多。昏迷大概是因为失望,因为失望所以自杀,因为想死所以先行进入黑暗。说起来的话,也不能不称之为矫情。
司狼神威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自 杀的人的心情。
虽然不是会觉得“你见这天地苍生兴味盎然”的人,但司狼神威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自杀。
每天都有死去的人。日 本这个国家的自 杀率居高不下,并不是人民格外脆弱,恐怕只是有传统而已。
为了信仰而死去。或者为了自由,甚至是爱情。
司狼神威翻翻报纸,眼神扫过一下,便离开了。
并不关心这些。也没有想关心的事情。
为了什么而死了谁,只是很多人很多事中,可以忽略的一件。
司狼神威没有努力生活的兴致,也没有去死的兴致。
只是因为活着,所以活下去。

司狼神威这一夜睡得很好。身边有一点温度,虽然一直警醒着,却觉得舒适。
人果然是群居动物。
他醒了,周日不用上班——每天都不用上班,在地上躺着。窗外有声音透进来,卖零食的小贩谈天叫卖,补课的学生的自行生响,采买的家庭主妇的软语轻笑。
是所谓生活的气息。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下去。
睡到中午之后,司狼神威洗脸刷牙,出门。中午的菜场总是比较便宜,他挑了不太新鲜的莴苣和白萝卜,剩下的零钱换成一把葱。
依然没有买药。捡回来一个人已经很麻烦,没有为之耗费不多的财产的必要。
如果看起来不能醒过来,也没有照顾的义务。在晚上扔出去就好。
这个兵荒马乱着盛世歌舞的年代,不需要有太多的同情心。
人人自顾不暇。
他回家的时候占着他的床的人还没醒。司狼神威煮了一包泡面和五分之一的白萝卜自己吃掉,开始看今天带回来的报纸。
房东友谊赠送,可能是怕房客渐渐跟不上时代,不能理解越来越高的房价。
司狼神威照例翻过了前几版,开始看广告。
消磨时间还需要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时间更无聊的报纸不能用来看,越来越乏味的事情只会让人厌烦。

晚上的时候,客人醒过来了。看起来是个神智正常的成年人,也没有自 杀者通常的绝望和歇斯底里,甚至很识趣地没有问通俗的你是谁这是哪里。
非常淡定地接受了自己被人捡回来的事实。也没有解释自杀的原因。
声音很冷清,温和有礼地说自己叫做皇昴流。不离开,也不道谢。
司狼神威也没赶人。一个人和两个人差别不大,最多是每天多消耗三包泡面,他大方而无所谓地承担了。
作为报酬,晚上或者白天睡下的时候,他抱着皇昴流,作为取暖的用具。如果时间长一点,大概还会变成彼此纾解的对象。
皇昴流也大方而无所谓地承受了这个事实。
要得到一些东西,总是要付出更多。若是真算计起来,付出了钱财和住所的司狼神威的损失则要更多一些。













02
说起来,其实这是个乌龙。
皇昴流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说,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觉得有点烦,打上去的时候不小心被割破了动脉,本来是想要就医去,可是晕倒在街头了。不过,谁还没个二缺的时候呢?
司狼神威点头同意,撕开两袋泡面扔进锅里。
开水煮泡面,不放调料包,扔进去一颗盐晶。食物的存在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是为了能活下去不饿死。
因此也不必多费心机。作为病人的皇昴流也没有意见,客人都是不需要有意见的。
丧家之犬,不过如此。
何必要求太多,既然已经有了栖身之处。
司狼神威大部分时间赋闲在家,所以钱总是很紧。真到了要交房租的时候就出门,不知道从哪里得到刚好的钱回来。吃饭和日用品都很简单,屋子里甚至没有电视,冰箱是租房合同上房东提供的。
冰箱里总会有牛奶。司狼神威每天出去一次,从前带回来一盒,后来是两盒。
皇昴流想对他说冰牛奶不好。又想想既然不可能找出微波炉,就算了。
既然可以喝下去,为何要开火去煮呢。
安静活着这件事,是多么的麻烦,已经如此麻烦,就不要更麻烦了。
冠冕堂皇一点来说,人总是要克服各种生活中的困难,若是没有困难,就制造困难来表现出自己活得有朝气有灵气一些。
皇昴流轻而易举地克服了冰牛奶的困难,并就此体会了生活的精髓。

司狼神威总是不说话,坐在地上就着阳光反复地翻着当天的报纸,实际上也没有在看。
因为长期只吃泡面和牛奶的缘故,他的身体很瘦,抱起来足以硌痛人。因而影子瘦削单薄,像是午夜没有魂魄的野鬼。
不过年轻总有年轻的资本。皇昴流在浴室里照了照镜子,他虽然清秀漂亮,也是不能说是老的年纪,却不能抵过司狼神威抬眼时触目惊心的冷艳感。
是一朵花,在看到的时刻,一下子就打开了——
美得鲜血淋漓。
皇昴流为自己永远不合时宜的易感寒了一下,打开水龙头洗脸,清凉的水溅在脸上。
他已经不会去想他长得像谁和曾经谁爱过这张脸。这些都不再重要。
司狼神威有让时光凝滞的能力。呆在他身边的人,不自觉就被停住了脚步,慢慢忘记了自己是谁。
只记得时光。身在其中的人是没有任何能力能够改变时间或自己的。说着人必胜天和强调主观能动性的重要的人,都是因为见识短浅。
见识短浅的人,必然执念深重。有了执念,便想改变。
这些事依然只有皇昴流偶尔会想一想。司狼神威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无声无息无爱无恨无思无念无所求。
司狼神威十九岁。还没有行过成人礼,已经寂灭地像修行了几十年的老僧。

皇昴流说,要不要一起去买点东西。
司狼神威没有说话。站起来套上大衣,打开钱包,拿出为数不多的一些钱。
皇昴流被他捡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钱包,还有一张银行卡。司狼神威没有饲主的概念,也没有你的就是我的的觉悟。两个人的开支变得拮据,但是还能过下去。
皇昴流本来也不会想生计其事。可是天冷了,司狼神威越来越瘦,脖颈白而透明,能透出青色的血管,仿佛一掐下去便像夏日清晨的朝颜花,能轻易地断裂,渗出清凉的汁液。
皇昴流挑了一条鲫鱼和一些鳗鱼。司狼神威在一边看着,习惯性地买了莴苣和白萝卜。
没有和对方说话。偶尔看一眼,像是在看经过的陌生人。
在午后的阳光中,一起出门一起回来。没有交集和交谈。
就算在家里,也总是不说话。两个人静静地呆着,没有电视,屋子里没有半点声响。
司狼神威只会看房东每天给的报纸。皇昴流不知从什么地方搬来了很多的书,屋子里渐渐拥挤起来,司狼神威没有表示出有意见。
皇昴流在地上铺了很多很多的长方形白纸,似乎是古董店来的毛笔在上面勾出漂亮的符号,司狼神威只有一个要求,他不擦地。
随便皇昴流做什么,司狼神威都由着他去。像是养了一只不会叫的猫,它要玩线团,它要在房顶睡觉,它要窗台上那朵花。
只要不发出声音不打扰司狼神威,他便由着他去。
懒洋洋地,无所谓地。像是夏眠的海参,或者冬眠的蛇。
没有攻击性,没有趣味。
唯一的优点就是会按时做饭,虽然连做饭都不合格,只会煮放了五分之一白萝卜的泡面,配上撕碎的点上沙拉酱的生菜。









03
司狼神威有唯一的一位客人。来过一次。
高大,英俊,邪魅。皇昴流打开门的时候,产生了即视感,一下子而已。
是谁来着?
似乎是曾经很熟悉的人,但既然不记得了,也就不再重要。
老来多健忘,古人诚不我欺。
皇昴流坐在地上听他们说话——实际上只有桃生封真单方面在说,司狼神威翻着报纸,咬着因为莴苣打折而省下的钱买的一只冰糖水雪糕。
皇昴流不是故意听他们说话。没有客厅,进门就是卧室,带了厨房和卫生间的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他无处可去。
而且事不关己,听听也不会多了什么少了什么。要是能少两斤肉——皇昴流想,如果他是镜子里那个和他长得十分相似的女孩子,大概会高兴一下。
司狼神威听完了,问,世界变得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桃生封真说,你啊……神威,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气度,你也是大人了。
司狼神威莫名其妙,道你莫非还是觉得我是为了你么。
桃生封真刻意地叹息了一声,说确实是这样的,虽然我知道不是。
今天的菜是皇昴流出去买的。司狼神威没精神,一直在睡,看见雪糕才勉为其难地起来了。他本来就还没醒透,这次更不想说话,扔了雪糕棍趴过去想睡。桃生封真顺了顺他因为许久没有修剪而变长的头发,轻轻笑了笑。
最后他说,我走了。我给你留了一张卡,用的你的名字。里面够你付一辈子的房租,或者另买一个房子——住在这里,你也不嫌小。
居然是很宠溺的语气。而司狼神威似乎没听见,慢慢的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这天的窗帘没拉好,阳光照在他身畔一尺不到的地方,金色的璀璨的阳光映出了空气中的微尘,慢条斯理地上下沉浮。阳光看起来那么暖也那么亮,只是刚好没照到司狼神威。
于是他便没有打扰地,再次进入了梦乡。
关于谁离开谁到来的那些生活,并不在他的梦境之内。

到了一点的时候,司狼神威终于醒了。皇昴流做了粥,里面放了香菜胡萝卜和挑出来切碎的鱼肉。
很暖,很好喝,比司狼神威的手艺高出不止一个倍数。
司狼神威平日不用皇昴流做家务,任何家务。那是他难得的聊以打发时间的有意义的事情,通常不希望被别人打扰。
于是皇昴流便只能一日三餐吃只有粗盐调味的泡面,并小心不弄脏地板——司狼神威不喜欢擦地。被饲养的宠物不挑食不捣乱,是司狼神威很满意的一件事情。
既然如此满意了,那么偶尔抢了一次他要干的家务,也不需要觉得沮丧了。
司狼神威慢慢喝了粥,回忆了一下桃生封真说的话。似乎提到了钱——他每次要交房租都向他要钱,旧情人有交赡养费的义务。若是没有此等义务和觉悟,他也不介意卖身给他。
比起来外面的人,旧情人反而比较温和,且干净。

相比而言,司狼神威更喜欢皇昴流。人总是轻易地对他人产生好感,又轻易地厌恶。好在司狼神威找不出要厌恶皇昴流的理由,虽然他来了就不走了,但话少,吃的也少,非常惹人喜欢。
对陌生人有好感并期待温柔,是人犯贱的通病。也能说是想要得到亲和。
司狼神威是不承认他犯贱的。至少他没有期待温柔,只是来了什么,便安然接受。
晚上没有拉窗帘。他们住在很偏僻的地方,熄了也不怎么开的灯之后,就能看见星光没心没肺地洒下浪漫而冷的光。冷风呼啸过去,世界一直在很远的地方,从未到来一般。
你看,这就是我所感知的世界,就在那里。
司狼神威忽然说,他罕见地笑了一下,天真又乖巧的样子,像个孩子一样。
司狼神威说,桃生封真,他是个傻X。
他微微眯着眼睛,似乎是困极了,话反而多了些。说着,他想要拯救和改变世界。听起来多么伟大而恢弘,可是古往今来圣人也好魔头也罢,谁改变了世界呢?
演过去了无数场闹剧,神明只是沉默不语。而世界也在那里,并没有为了谁改变。
赢了所以成为王道,或者输了所以成为笑柄。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人生七十年。而已。
皇昴流说,哦。
他也困了,并不关心。桃生封真的职业和理想,以及司狼神威与他的关系,以及司狼神威应该有的辉煌或是温和或是残忍的过去,都是不需要在意的事情。
需要在意的,只是今天降了些温度,司狼神威的身体比前些天冷一些。
皇昴流翻了个身,将司狼神威抱得紧了一点。
暖起来之后,两个人很快双双睡去。





04
司狼神威用桃生封真给的钱买了一个房子,还是他们住的那间。省下了搬家的麻烦。
搬家那天他难得买了很多很多的菜,做了一大桌。虽然后果就是两个人吃了一个星期的剩菜,但起过程最起码证明了他的手艺不仅仅是白萝卜丝泡面的水平。
他一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对自己很好,因为房间了多了一个人,所以也顺便地,对他好。
至于已经失去踪迹的桃生封真,是已经无关他的陌生人。
因为失去了踪迹,关心就变得多余。得不到回应的任何感情都是浪费。
司狼神威习惯性地坐在地上,曾经的房东现在的邻居习惯性地将看过的报纸送给他。
国 际关系混乱。某个著名的女星爆出了丑闻。日 本经济泡沫化,污染严重。
看过就能忘记的东西,无需过脑。
也包括某个阴阳师家族的少主失踪,或者东京间接却连续的地震海啸,和不断攀升的死去的人民的数字。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并不值得在意。
听起来是离自身很远的事情。若是发生了,也只能就那样认命——不认命又能如何呢?人总是强大不过自然,何谈命运。
都是在等待最后的死亡罢了。

对于过去。
比起司狼神威的不甚在意,皇昴流要更隐晦一些,藏埋地更深。
若是这么和司狼神威去说,他大概会说一句,哦。然后继续发呆,或者在终于买来的电视前漫无目的地换台。
每个人都有过去。有的人过去了,有的人不能过去。
前文已经说过了。人的执念深重,只是因为见识短浅。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皇昴流,不管他曾经见过如何的人心经历过如何的世事,依然不能掩盖其见识短浅的本质。
他也是过不去的,却一直在假装着已经过去。
但都是要过去的。人们的心府越来越深,情意却越来越薄。只有天真的女孩子才会说,那是我最美好|最残酷|最幸福的……
后来都湮没在时光中。
过了十年,痛苦的事情都变得不再痛苦。过了二十年,会说一句,哎……都过去了。过了三十年,则会说,是么?那时年轻啊,有点可笑呢。过了五十年……啊,那个时候,可能连当事人都不在了吧。
樱冢星史郎说,你知道你是谁,又应该是谁?
皇昴流说,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樱冢星史郎继续说,昴流君,你知道你爱的是什么人?
皇昴流说,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樱冢星史郎笑起来总是很好看。他说,你知道……
皇昴流只说,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皇昴流说,他从前不知道的事情,现在知道了。从前知道的那些事,现在不知道了。
司狼神威依然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不知道也好。很多事是怎么看都对的,没有分出对错的必要。
知道不知道,事物本质为何,交给能吃得很饱且很好的哲学家吧。
只要能过下去就是最好。物价涨得很快,桃生封真给他的卡买了房子之后就不知扔在了何处。皇昴流似乎也放弃了带过来的钱,开始朝九晚五地上班,偶尔加班。
司狼神威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工作,也没兴趣知道。
有很多钱,或者没有。他总是能找到刚好够用的金额来维持刚好能满足温饱的生活。没有对物质的需求。
皇昴流若是喜欢,也可以维持着这种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生活。而他毕竟是好男人。
好的人,有责任心的人,都会觉得忧虑感深重,因此有很多的忧患在他们心上,被称为鬼。
哎……说的严重了些。
皇昴流是不会变成鬼的。虽然他看不开。
有些人,看起来十分脆弱,实际上千锤百炼碎过再拼起来,已经坚不可摧。真正不堪的,反而是司狼神威这般看起来疏离世情,却是在旧梦里醒不过来的人吧。
而这么想着的皇昴流,也是脆弱并自以为是的。
人总是自以为是,幸好皇昴流已经学会了不再自作多情。
幸好幸好。

纠结这些事情不但无益于身心,而且对日 本国民经 济发展没有任何作用。
皇昴流想,圣诞节到了,要不要给司狼神威买礼物回去。
他在街上转了大概两个小时。冬天天黑的很快很早,小镇里没有很多的灯光,和他生活过的东京完全不同,更像是老家的样子。
当然要更杂乱一些,也脏。方圆千顷的皇家老宅是何其美丽又何其温暖的存在。
因着已经只存在于记忆中,就更美好地难以言喻且不可替代。
皇昴流在大片的落雪中忽然想起这个,某个时刻过后就忽然地意兴阑珊。
于是他空着手回家了。路灯下不知道哪个店铺推出了一颗圣诞树,青色的松树系着红丝带和金色的铃铛,在雪里分外好看。
他进了家门。门没有锁,经常不开的灯也开着。司狼神威睡在地上,听见他回来,迷迷糊糊抬手指了指厨房。
揭开锅的时候,尚温的水里坐着白粥,还是热的。
没有任何味道,但是很暖。
皇昴流一点点咽下去,熄灯,睡觉。冻透了的身体进了有人的温度的被子,很快温热起来。




05
司狼神威二十岁生日那天,皇昴流在收二曱手杂货的地方卖了他的朱砂毛笔式服,又收拾了很多很多已经画好的符咒,混杂着他从皇家带出来的一些咒术书,以一百日元一斤的价格卖给了楼下的欧巴桑。
合起来的日元不太多,但是也不能说很少。
与过去的生活可以完全地说拜拜了,慢走不送。
皇昴流是谁,或者该是谁,背负着如何的宿命——宿命这个东西,若是完全不搭理它,也没什么悲壮感。
司狼神威趴在床上睡觉。帘子拉的很紧,十点钟的时候已经光芒万丈,所以还是照不到他所在的地方。
皇昴流加了些钱,买了一个大理石重乳酪蛋糕回去。司狼神威喜欢牛奶,应该也喜欢乳酪。平日看不见吃的原因也简单,太贵。忽然多出来一点钱,不浪费掉似乎是很可惜的事情。
穿着可爱制曱服的打工女学生画着杏色橙色渐染的眼影,睫毛闪动间看见深蓝色的下眼影。甜甜笑着,问要不要亲手写一些字上去,例如生日快乐,或者送给深爱的……
并没有能称为深爱的感情和对象。生日什么的,其实皇昴流也不知道这天是司狼神威生日。
但他还是写了。作为皇家的第——哎,第十几代继承人来着,年少时娇生惯养不食人间粮食的皇昴流君总是有其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独特情怀。他想着司狼神威,在蛋糕上写了一句汉语的诗——他所能想到的最冷淡的凄艳。和司狼神威极其神似。
这句话反了。只有人像是诗,哪里有诗像人——奈何人,总是会偏心么。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
写完了,自觉很满意。很好,他渐渐学会了如何让自己满意。
司狼神威没有做午饭,找出来两袋速溶黑咖啡用开水冲了解腻暖身,喝了一口皱眉,还是习惯性从冰箱里拿了冰牛奶,与皇昴流对坐着吃蛋糕。
他没有问那句他看不懂的话是什么意思。世界上很多他不懂的事情。吾生也有涯……算了,其实他连这句也不不知道。好奇心杀死猫,他记住了,并且学会不好奇。
皇昴流看着他用勺子舀了一勺乳酪送进嘴里,低着眼睛什么都没有想,舔一下勺子上残余的乳酪,颇有点天真不经世事的感觉。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觉得的。
反正挺满足的,大白话说来,就是挺满足。
当然,离开过去的生活与否,要不要纪曱念和痛苦,要不要有惆怅和回忆,或者就一路没心没肺完全与“皇昴流”其人搭不上边地走开,是他自己的意愿。与司狼神威并无半点干系。
桃生封真再也没有来过。司狼神威并不想念和担忧。
分手就是分手,不回来就是不回来。司狼神威身上有名为桃生封真的咒,解不开逃不脱,渐渐也就习惯。纵然将司狼神威的名字刻进桃生家的祠堂里……
有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事情啊。
樱冢星史郎也是一个再也没有消息的陌生人。偶尔对着盛开的樱花想起这个人来,居然会默默地吐槽自己一句,见花如见君,虽久不知足……
那既然见不到,所谓毒药般的魅力就被浮云掉了。浮云,一切都是浮云。
皇昴流偶尔会用为了庆祝住房产权落实而买的电视看司狼神威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碟子。随便翻着的时候,看见一个很美丽的木偶,戴着紫色的面纱,说,人为什么总是爱的短暂,恨却至死方休?
皇昴流也想了想,想不太出来,而且觉得这句话不是很正确。
爱与恨都是短暂的事情啊。没有过度也没有缓冲,没有中间项。若是能恨得至死方休,也必然爱得玉石俱焚……可是时间真的是好漫长。
长的人都老了……总是在想不起什么的时候安慰自己,老来多健忘。
他伸了个懒腰。这个季度的奖金买了一大堆书,是连书名都没看直接扔进购物筐里的。
司狼神威正在看一句,浮生所见,如梦幻泡影,虽有象而终无。妙本难穷,谓真性灵明,虽无象而常有。
似乎是很深奥很通透的一句话。而司狼神威几乎没上过什么学,看不太懂。
一月份的日本依然很冷,有很大的雪片从天空落下来。很快就覆盖住了整个街道,天下一大白。
司狼神威很有兴趣又很无聊地看雪。一只三花猫从街角优雅都地走过去,脊背上落满了雪片。
司狼神威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叠起来。窗外的空气应该很清新很凉爽,可是他只想缩在被子里,暖暖和和地睡一觉——嗯,起来之后,和昴流说煮汤圆好了。
他猫进被子里,整个缩进去。世界黑暗下来,又温暖又安全,没有任何人。只是一个人。
皇昴流戴上耳机。房子里没有声音,像是一个人。
一个皇昴流,一个司狼神威。互不打扰,互不分离。
方圆之外是大雪封城。天气极冷,猫不知道躲到了哪个角落。
司狼神威和皇昴流躲在叫做家的房子里,自觉很温暖,并且很安逸。
以后的日子便如此日和已经度过的很多个日子。
略微清贫,偶尔在允许的范围内奢侈一把。看起来与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并不厌世也不热烈地活着。
陪伴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有些喜爱,像是养一只猫一只仓鼠。看见了很喜欢,不看见也不会很想念。
很轻松,很温柔,很安静。
是两个人都很满意的,非常满意的。
完美生活。